山不在高


来源海安家教吧 日期:2011年10月01日 点击:775次 分类教学资源 上一篇家教吧简介 下一篇创办 家教吧网 家教吧中...

  山不在高

    山影,通过洗漱台上明亮的镜子投射到眼睛里,那片山之前已经在大地上卧了千万年,或是更久更远,有一些岁月于它来说是孤寂无聊的,躺在那儿,不声不响,静观日月经天,斗转星移。那些山像一条河一样流淌于岁月深处,有男子的阳刚之骨,也有女子的阴柔之气,这种搭配恰到好处,不无美感。

  家乡小城的身影也总随着山的身影出现,即使我对每一座山都是喜欢的,但也没有任何一座能取代小城的山于我心中的深爱之处。小城很小,在山的怀抱当中喧闹、休息、宁静、生长。小城的东面是阴山,西面是阳山,阴阳相合,便把人们围了进去,亦围出一方天地,生养人世。小城人对阴山的感情要比对阳山的浓厚,精致的风景多生于阴山,光是一座宝华寺就灵气十足,何况还有其他的秀美之处。平日里人们都说“阴山比阳山还要高出一头哩”,也难怪有了阴胜阳衰的笑谈。关于自己所明白的阴山和阳山的由来,较初是儿时为敷衍老师而杜撰的——金湖底原本栖着一条蛟龙,一天出水后吞了日月,叫天地没了光彩,而后一双情侣冒着生命危险下湖为人除了龙害,但日月升不起来,于是男的化为阳山,女的化为阴山,把日月举到了天上,令人间得见光亮。这样的杜撰也是凭着儿时的想象无边,比起某些言语,更是有趣得多。直到高中,我才从教室后墙上的报纸里读到阴阳二山名字的来源是彝家人的生殖器崇拜,那时恍然大悟,记起小学时的无赖,暗自发笑。古人的阴阳学说也简单地融进生活的风景浅处,为小城添上些神秘的色彩。

在云南这个山的国度任何一处,山的身影总是流窜于眼前,这儿有一座,那儿也有一座,身旁近处是一座,云天尽头也是。山多却看不厌,看不透,看不清,每一次都有新意。一到外出的日子,比如逢年过节回家、寒暑假回家以及周末从学校坐公交车去城里消磨,一路上都是与车窗外的山眉目传情,得些好意想想。记得大一暑假回家,客车一路南下,从白天驶向夜晚,纵然引擎轰隆隆的声响和车窗相互碰撞而产生的杂音不绝于耳,后座的乘客竟也睡了过去,空无几人的车厢内愈显清静。视线越过近处的树木,望着稍远处的山,直有一种远意陡生,一直尽于夜的衣裙也将山给包裹时,但我知道,山就在那儿,不偏不倚,连我们都是在山上跑着的。山上农家的灯火让我误以为是天上的星辰,抑或是那些星辰让我当做是灯火了,静静地看着一粒一粒的光点,车子就已在路上行驶了很远的距离,但从那些光点中得到的欣慰确实是把另一份距离拉近了,也叫人明白山上人家的好处。更多的时候是在午后乘车,那时看到的山像是跋山涉水疲累后躺着熟睡的行者,也许彼时我也思维困倦不堪,不然怎么会生出这种想象。

然而较好看山的时间无疑是清早和雨后,也更适合与它相亲。假期在家时尤喜早起登山,在初醒的青山身上游戏,无畏谈笑,或是站在这山看那山的风景,也幻想着对面的人看我们时的风景。清早在家乡的阴山上散步时,会听到如猿般的啼叫此起彼伏,那一般是老者的呐喊,喊得就像是不远处笼子里的长臂猿,也许他们的喊声惊动了长臂猿,也惹得它们啼上几声,夹杂于其中,却让人辨不了真假,较后也无心于分辨开来。这份惊扰山林的声响,愈发显出阴山一日之始的清寂,恰与游人心中的兴奋相得宜彰,实是“早闻猿啼声连连,山野清欢在人间”。至于雨后看山,我尚未能找到一句能与冰心老人“雨后的青山是泪水洗过的良心”相媲美的句子,这话同事实是相似的,更与阴山雨后的景象*为一致。有一次我闲*无聊,赶雨去阴山脚下看山,那是在7月份的夏天,稀稀疏疏的雨落下,点着绿春花坛的池水,点着水面上的浮花,也点着看画人的柔情。雨中的阴山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纯情女子,与绿波头上的睡莲好似一对姊妹,给闲人觅得几分清秀姿色。雨停过后,那爿青山覆着的灰尘终被洗去,素颜到了*致,也就愈发标致,果真像“泪水洗过的良心”一般清新向荣,而我似乎也是被这场雨洗得清透,自己的良心也如头顶上的青天一样亮了一片,将此心比那心,博得些许欢畅淋漓尽致。

二十多年来,我从未离开过云南,若不是因学业的缘故,我是断不想离家的,但人们都讲要出去走走看看,增长些见识,连与我较要好的小秦也是说我假如再不出去逛逛,云南的山会困住我的思维,我深知他的好意,然而此时的我只想着守着这些山。他有时倒是悠闲自在,会趁着假期游山玩水,乐得风流逍遥。记得大一中秋国庆长假,小秦约了几个刚认识的同学一起去华山游玩,而我则是回乡下老家与山叙旧。他在华山之巅赏中秋圆月,望日出如胜,我在家中碰了偶尔才弄几次的耕犁,沐着曦辉下地,跟着外公拉着牛往山上走去,刚上一年级的表弟在身后打着树枝调皮捣蛋。两个性情中人的不同举止透露出却是相同的恋山情怀。前不久的清明,他终于如了埋藏着好几年的心愿,趁着时日正好品味了金庸先生笔下的终南山,遥想古墓里的小龙女,我也替他高兴了一番。我在他的叙述中读到和听到许久又未见的真情,也在那些描述中想象着终南山的景色,那也是美的,毕竟“山外有山”,给了我和他一些欢喜。

赶在谷雨之前,我去了西山山头看日出,和一群伙伴在寒风中从半夜等到天明,直到“红日出生,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那份激情无法寓于言表,只好照相留恋,也即兴写了一小段文字留作纪念,以慰不时突如其来的寂廖——

阳光从云天尽头处泻了新生

我落进光斑的深处

而你落进睡梦的深处

我用手指头衔着刚刚分娩初见的红日

慢慢地

慢慢地

慢慢地镶入你的梦里

给你我的日出温暖如昔

 

  我至今不知这首由山上看日出而有想的诗句是写给谁的,姑且当做是写给我自己的,或是未来的一个人。那天午后,一群人行走于土壤和怪石之上,享受静谧的青春。

  西山相比阴山明显庞大,不至温柔,少了小家碧玉般贴心的感觉。阴山登山大道的拐角处会有山上或是远处的农家的挑担,一般装着新鲜的蔬菜和酸汤萝卜,他们用马驼着到山上来卖给游人,而大道上留下的马粪却不会让人觉得不雅,反是感觉到有些自然而然的亲切。离山顶新建的寺庙不远处,是农家人的摊子,烧烤、小米粑耙、五谷饭总是有的,游客也总有,这家的顾客刚吃完起身,马上就会有其他游客坐下去。好几家农人靠着山而活,山真的哺养了人们。和朋友登上山顶,居高望望风景后总会去他们的摊子那儿逛逛,朋友会买上些农家的食物解解嘴馋,外面的东西我不常吃,怕惹了忌讳,这也是心里记着的,再者山上的风景亦可当做是一种滋养生命的粮食。来山头上的游客比较多,留下的瓶瓶罐罐也多,在他们看来毫无用处的废物,对于拾荒者来说却是生活的供养。他们大多六十岁上下的年纪,弓着腰板,两眼挤成细缝,在草丛里、石头旁、垃圾桶中寻找着会属于他们生活的源泉。大多数人对拾荒者还是同情的,会主动把空的饮料瓶子给他们,但是我也见过对老人无动于衷的,竟还是部队上的人。他们当着老人的面将各自的水瓶扔下山去,像是在释放自己富足的激情一般,而老人终究也无话可说,只得走去另一处拾荒。于此情景,我觉得自己无能为力,也不安了起来。在风景的美处往往能看见人性的丑处,这样相比,也只有山沉默不语,美丑自在心间。

  儿时玩性大,爬山纯粹贪图高兴,对山上的风景无甚关心,只顾着谁较先到达山顶,而忽略了沿途的风景,那些年纪也有所失。我还记得那时爬阴山很少走正道,大多是从山腰处的水管槽上走,大约十寸的宽度,左右两边都是土石斜坡,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摔了下去。有个伙伴没走得稳,从上面摔了下去,连下巴的骨头都可以看见。从那以后我做人行事都不敢走小路了,都是从大道走,现在想想还真不可思议,幼时的我竟会那般调皮顽劣。

现在居住的宿舍窗口朝南,那是家的方向,窗外是一连的山林,看不到边际,或者没有边际。我想那些阻隔我瞭望家乡的山是虚幻的,不存在的,但我的思念就这样顺着山一直爬,一直爬,爬到家乡,爬到阴山脚下的落水洞,随水融入金湖碧波的睡梦中,也泛着粼粼波光。窗子外原本有一座小山的,但由于土地的开发,那座小山在一段狭窄的时间里就被铲平了,除了留下一道道挖痕,其他什么都没有。我为那座消逝于眼前的山叹息并祈祷,之后我每望窗外,总会想着在那座山的出生地那儿有它的幻影,它的灵魂,生之所即为葬之所,这是不幸的山的命运。泥土是山的血肉,石头是山的骨骼,花草树木是山的衣饰,如今它的生命不是系于自然,而是系于经济利益。

春节出游,一家人在大舅的居处闲谈,我*着小侄女爬到山头的地里,遥遥地给她指望着对面的山。彼时四野春风,大地初醒,山林如新生过一般,正要欣赏“一览众山小”的山河气概时,却见一块一块的石地从山脚凹到山头,山的衣饰已被除去,连血肉都被挖了,一些剩下的裸露着,似乎充斥着血腥的气味予我闻见。这样的采石厂在郊边的山上随处可见,工业的发展牺牲着自然的生长。侄女指着一座坟茔叫我看,问我那是什么,我告诉她那是死人的居所,里面住着死人,然后她竟然问了一句里面的人会不会变成麻蛇出来咬人,对于她的提问,我不知所措,只觉得孩童的天性是无忌的,我们所担忧的于他们眼里如尘般微弱。我抱着小侄女站在从身后面照过来的夕辉当中,那座山像是一座坟,而眼前是一连的山坟,望不到止境。在某种程度上而言,我们和山属于同类,甚至于我们与世上的一花一草,一沙一石都是一